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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第十五章 青松挺立——任爾東西南北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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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第十五章 青松挺立——任爾東西南北風

          1、出頭椽子又著風

          時間,轉眼進入到了2014年。

          莊園三期和頤和樂園緊鑼密鼓推進中。

          就在這個時候,一件令人們沒想到的事,突襲滄州——原市長L被雙規。

          2014年1月12日,距離春節還有19天。

          這天下午3點多,在河北省石家莊市自強路附近的河北會堂,河北省十二屆人大二次會議已閉幕,但與會人員還沒全部離開會場。3名調查人員進入會場,在詢問并核對身份后,將L帶離。整個過程很短暫,但是是公開將L帶走的。

          消息迅即發酵傳播。

          這是一次人心地震。

          從2006年到2011年,L有五年的時間在滄州任市長。

          拔出蘿卜帶出泥,誰將是下一個被調查的人?

          人心猜測,于桂亭又被置于風口浪尖。

          L是市領導,于桂亭是地產商。在人們眼里,于桂亭和L關系很密切。政商如此密切的關系,能沒有內幕交易?于桂亭能脫得了清白?

          一時間傳言又起。

          于桂亭被雙規了。

          于桂亭跑了。

          于桂亭病重。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有道是,出頭椽子先著風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
          于桂亭面色冷靜——愛說啥說啥,該干啥干啥。

          企業的那些事還操心不完呢,哪有閑工夫管人心風雨。

          這天,是個星期天,于家照例擺開了麻將桌。

          李、王、朱、于,四個人打得很熱鬧。

          手上劃拉著,幾個人的嘴也不閑著。

          “這陣兒怎么不見老張,又出門了?”王老板說。

          “甭問,準是上北京卸貨去了?!敝炖习褰硬鐑?。

          “你看人家老張,那才叫活得瀟灑,三個五個地換著。大哥,虧你是大老板,你比人家差遠了?!崩罾习逭f。

          于桂亭嗤嗤笑:“論這一點,我誰也比不上。你們哪個也比我強?!?/p>

          “大哥是修金剛不壞之身,將來是要有舍利子的?!蓖趵习迦酉乱粋€“二餅”。

          “大哥,你也‘不正經’一回,你老那么裝著,也沒人發你個守身如玉獎?!敝炖习迕粋€幺雞,小眼似笑非笑。

          于桂亭搗搗牌,啪扔出一張“三餅”:“你們這幫行(hang)子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小心你嫂子揍你……”

          正說笑著,老伴上來了。

          “有人找你,說是檢察院的,在陽光房里坐著呢?!彼皆谒呎f。

          “誰呀?”

          “我不認識?!?/p>

          “嗯。要這樣,這把兒你接著打,我下去看看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起身,把座兒讓給老伴。

          “又是誰拜碼頭來了?”王老板調侃。

          “我這兒哪有碼頭,要是有碼頭,也是你們給我筑的?!庇诠鹜げ[著眼,笑著回應了一句。

          望著于桂亭離去的背影,李老板一努嘴:“你看大哥,一天起來樂樂呵呵的,看著嘛愁事也沒有,其實愁事比誰都多?!?/p>

          朱老板也輕輕嘆口氣,“咱也就在麻將桌上逗他笑笑,他也就是在麻將桌上輕松會兒?!?/p>

          2、我從來不送禮,我送業績

          于桂亭下樓,一看,來人不認得。

          握手,讓坐,來人做了自我介紹——就叫他鄭先生吧。雖沒打過交道,但于桂亭也知道司法系統有這么一個人。他熱情地端茶遞煙。

          鄭先生口稱老兄,“于老兄,雖然咱們沒打過交道,但是我對你可是久仰大名。我直接過來,不會打擾你吧?”

          “不會,不會,你能過來,是看得起我,平常請你也請不到,我高興還來不及呢?!?/p>

          “L市長雙規的事你知道吧?”

          于桂亭點點頭,吐出一口煙:“聽說了,詳情不明。我也不打聽這個?!?/p>

          “外面傳言很多呀。誰都知道你和L市長關系不一般。他走時,你到高速口相送,抱頭痛哭……”

          “人家愛說嘛說嘛,嘴長在人家身上,我也不能給人縫上。老弟,你跟我打交道少,可能不知道,我跟L市長關系是不賴。我這些年經歷了十一任市委書記,十三任市長,我跟哪個領導關系也挺好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說的是實情,他跟誰關系都挺好,而且越退休關系越近乎。

          “L市長飛揚跋扈,獨斷專行,他那種脾氣,可不是一般人能隨和得了的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一樂:“千人千模樣,萬人萬脾氣。曾有人跟我說,老于,你這人沒原則,那么操蛋的人也來往。我說,你不操蛋,你有原則,你有本事替了他。你又替不了他!!咱就只能尊敬,只能維護。他有他的脾氣,咱干咱的事,我要的是成事,我從來不管人家嘛脾氣。其實許多人并不知道,要說恨,我是最有資格恨他的?!?/p>

          “為嘛呢?”鄭先生仰著亮光光的額頭問。

          “L剛來時,就聽到有人說,滄州有個于老大,他就記心上了,找到市委郭書記說,滄州有這種人,經濟能搞得上去嗎,我來了,就得治治他。書記聽了就光樂。他治了我一年,后來通過做事,他才弄明白我是怎么回事。老弟,我告訴你一個理,再操蛋的領導,也喜歡干事的?!?/p>

          “按說,你是該恨他的,為什么走得關系比誰都好呢?”

          “L讓我鑄了一個鐵獅子,就這一件事,我感激他一輩子。平心而論,L這人,辦人事不說人話,但再不是人脾氣,他也干了事,我尊重干事的人?!?/p>

          “我聽說,邯鄲已經過來人了,還定下了要調查的人名單。下一步,肯定就是調查和L有關的人和事。老兄,我聽說這里面也有你呢?”鄭先生做出一種關切的表情。

          于桂亭不動聲色,心想,這人原本不認識,此次前來透露“內部”情況,是投石問路,還是借機斂人情?

          于桂亭唇角上揚,雙眸如潭:“老弟這么說,我的理解是關心我。不過老弟放心,調查就調查唄。我也不怕查,可能有人愿給領導送禮,但是我從來不送禮,但我也送一樣東西——我送業績。我一輩子最欣慰的是,我這名是靠自個干事干出來的,不是送禮送出來的?!?/p>

          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老兄是個干事的人,這大伙都知道,老兄在滄州干了這么多好事,很得人心啊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淺淺一笑:“我也不知得不得人心,我就知道,我活著,要做點人事。我常說,我不做好事,也不做壞事,我就做點人事?,F在說我好的人,把我說到天上去,罵我的人,罵得一錢不值。說我好,有水分,罵我的,也有水分,等我有一天隨著煙囪桿化了灰,冒了煙,一股煙走了,那時人們說我好說我壞,才是真實的?!?/p>

          這個“于大明白”,已經看透了世道人心。

          “老兄,聽你說話,勝讀十年書哇。你有這胸懷,真令人敬佩。我聽人說的調查,也是捕風捉影,但是老兄有需要幫忙的事,但凡有個二寸紙條,兄弟我也盡心盡力?!?/p>

          “謝謝,謝謝。老弟太給我面子了。老弟放心,我于桂亭不會有事的?!?/p>

          來人走了。

          于桂亭坐在陽光房里,眼向湖面望著,眼神幽沉。

          他陷入了沉思。

          他想起了與L市長的一段過往。

          3、解難

          L與于桂亭打交道,或真正認識于桂亭,緣于那次修路難題。

          那天,天擦黑了,于桂亭和一幫子朋友剛坐到頤和大酒店,忽然接到了L市長的電話。

          “老于,你干嘛呢?”

          “我吃飯呢,在自個兒酒店?!?/p>

          “你能上我辦公室來一趟嗎?”

          “可以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放下電話,對朋友說,“市長找我,我得去一趟,時間長不了,你們先吃著……”

          也就十來分鐘,于桂亭就到了市長辦公室。

          一敲門,里邊答應一聲“進來”,于桂亭推開門,屋里黑咕隆咚。他在門邊摸到開關,打開燈,燈光映射下,L市長蹙著眉,正在辦公桌前悶頭坐著呢。

          “老于,你來了,你坐下,我跟你說個事?!?/p>

          L市長的話直奔主題。

          原來,水月寺大街修路的事難住了L市長。水月寺大街這段路修了很長時間,因為一個賣家具的商戶不拆遷,路修到半截,就一直在那敞口敞著,成了斷頭路。L市長來滄州時間不是很長,一聽這事,拍案而起,下午召集各方人員開會,嚴令強拆,若有阻工,堅決逮人?!斑@種人,還上訪告狀,嫌錢少,給他強拆!強拆了,一分都不給他……”會上,L市長說完了,還不解氣,又對著法院的趙院長拍桌子,“你這個法院院長怎么當的,啊?這么點事,就辦不成,明天再解決不了,你這個院長就應該辭職……”

          法院院長那也是人大代表選出來的,一個市長也不能說叫人家辭就辭啊,等L市長回過味兒來了,才覺出話說錯了,可要收也收不回來了……更令他煩心的是,他已經下令明天強拆,要有阻工,又得逮人?!袄嫌?,我來這段時間,光逮人了……TDI化工廠出事故那事,逮了一百多人,連省防爆隊的人都過來了……前兩天,棉紡廠有人鬧事,又逮了十幾個人……明個兒這事強拆,又得逮人……我不能總是這么逮人吧……”L市長說著,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
          “市長,你想讓我做什么吧?”于桂亭問。

          “你能不能給我想個別逮人的法兒?”

          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

          “沒別的事了?!?/p>

          “市長,我明白了,我走了,我去想不逮人的法兒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走了。

          一出市長辦公室的門,他就開始打電話。東一個,西一個,政府部門的,街道上的?!啊还苡寐锓?,一定得把家具店的皮老板給我找著,找著他,帶著他一塊來,說我于桂亭在頤和大酒店請他吃飯……你們一塊過來,我在酒店安排一桌飯,等著你們,今晚不管多晚,一定得找到他……”

          這位家具店老板姓皮,因為拆遷的事上訪告狀,這個領導找那個部門勸,手機也關機,人也經常不在家……但是于桂亭撒下網去,還真找著了。

          一行人領著皮老板趕到酒店的時候,于桂亭正好送走第一撥客人。

          在隔壁雅間已另外擺好了一桌菜。

          一桌子人坐定,除了皮老板,其他的都是于桂亭的熟人。

          于桂亭開場了,“各位,今天請你們來,嘛事沒有,就是喝酒,咱們好長時間沒見面了,我挺想大伙的,就是喝酒……”他看著服務員,一指高腳杯,“先給我倒上一大杯,有人陪我喝,一塊喝,沒人陪我喝,我自個兒喝……”

          每人桌子上都有兩個酒杯,一個是小酒盅,一個是喝紅酒的高腳杯。

          服務員把他的高腳杯倒滿了酒,足有二兩多。

          于桂亭端杯就要干掉,皮老板發話了:“于老板,不對,你找我有事,不是沒事……”

          4、一晚上就搬完了

          于桂亭端杯的手停住了。

          “什么事呀?你說?!庇诠鹜ばΣ[瞇地問。

          “下午開會,我聽說了,修路的事,對吧?”皮老板實話實說。

          “你怎么想的?打算怎么辦?”

          “這樣說吧,大哥,我今天來,就是來投奔你的……你說嘛我聽嘛。你不認得我,我知道你,我爸爸活著的時候,跟我說過一句話。他說,于桂亭是個好人,以后有嘛事,你就聽他的……我今天來,就是想聽你的,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……”

          于桂亭沒想到還有此關聯,心里打個愣,“你爸爸是誰?”

          “我爸爸原來在武裝部任職,他認識你,他去世前給我留下的這個話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恍然,那位皮部長他確實認識,只是不知道眼前的皮老板是他的兒子。

          “要那樣,先不喝了,索性把話說明白了。我聽說修路這個事,我這也叫管閑事,你這個店礙著修路的事,早拆晚拆早晚得拆,一天不拆一天挨百姓罵。你要真聽我的,一會兒吃點東西,我組織人,幫你搬東西,到天亮,搬干凈它……回頭有嘛要求,你找我,我兜著……”

          “行,我搬,可上千平米的地方,都放滿了家具,這幾年賣不了,都擺著呢,哪有那么大地方呀?往哪搬呀?”皮老板感覺難度挺大。

          “不要緊,我這兒有倉庫,多少東西都裝得下,用人,我這兒也有人……”

          三言二語事就妥了。

          “你們都倒上一點酒,我就這一杯酒,吃點,喝點,趕緊搬家……今天不多說了,以后有什么困難跟我說……”

          “行,大哥,你放心吧,你睡覺去吧,嘛事甭管了……”

          也就吃了十幾分鐘,眾人就張羅著搬家去了。

          這一晚上,大車小輛,又裝又卸,真夠鬧的。

          到第二天早晨,執法部門和強拆隊伍來到家具店門口時,店里上千平米擺置的家具已經差不多要搬完了。

          這是誰也沒想到的結局。

          執法部門已經準備好要逮人了,一看此種情況,趕緊給市長打電話。

          “市長,這家具店一晚上搬完了,就剩下掃尾的一點活兒了……”

          L市長一聽,話帶驚詫,“要那樣,就不逮人了,等他家具搬完了,拆了就行了……”

          這個事,就這么和平解決了。

          這條路,也順其自然修完了。

          這件事,來龍去脈只有L市長和于桂亭兩個人明白。

          于桂亭用的什么法兒,事后,L市長沒問過,于桂亭也沒說過。

          兩個人全當沒有這回事。

          但是,在這件事上,L市長算是“認識”了于桂亭,遇難事多有倚重,比如重鑄鐵獅,比如一中前街拆遷……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于桂亭腦子里想著與L市長的過往,眼望湖水珠光點點,恍然若夢。

          生活真實得觸手可及,又是那么荒謬得如同夢境。

          昨天還人前簇擁,一言九鼎,今日鋃鐺落馬,遭人唾棄。

          而且,他也躺著中槍,跟著卷入市井流言。

          領導出事,他跟著吃“掛落”,這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
         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
          司機支學東送走客人,進來收拾茶杯,說:“您老不打會兒麻將了?”

          于桂亭心里翻騰著往事,仿佛自言自語地說:“你說錢算個什么東西,支使得一個個鬼推磨似的。人不能把錢帶進棺材,錢能把人帶進棺材,唉,忘了死了……”

          支學東又補了一句:“那屋,還等著您打麻將呢。您要不打,就讓他們走吧?!?/p>

          “不打了,咱倆出去走走,我靜靜?!?/p>

          5、滿腹心事向誰訴

          世界之大,連個可以靜靜的地方都沒有。

          單位上,人呼啦呼啦的;家里,人也呼啦呼啦的。能上哪去呢?于桂亭也不說上哪去,司機心想,開著車兜風吧。

          開出莊園,車駛上了九河路。

          九河路北邊就是名人植物園,南面就是莊園三期的A區。

          A區在三宗地里面積最大,拉拉雜雜的幾處建筑已經沒了,幾根線桿還支著,挖槽機已經開進去了,工地上支著高高的吊塔。

          “這幾塊地還沒清完嗎?”于桂亭問。

          “就剩那幾個墳頭子了,前兩天還折騰呢?!?/p>

          “嗯,甭急。早晚能理順?!?/p>

          “丁總他們急呀,說話都帶著火星子?!敝W東知道點內情,有些村民要找于桂亭,都讓丁圣滄攔住了。

          “你告訴他們,實在有不好解決的,就交到我這兒來?!?/p>

          “行?!敝W東答應著,心說,都交到您這兒來,您老被這些事纏著,還過不?

          “等咱這三個角都蓋起來,莊園就完美了?!敝W東想讓老板開心。

          “咱是沖著完美去的,不過,你也得明白,世界上,哪有完美的事啊。我這一輩子,連兩全其美的事都沒遇到過?!庇诠鹜し路疠p輕嘆了口氣。

          車不疾不緩地往前開,于桂亭看著窗外,“你看到新樓盤就站站。早先時候,我只要一有點空兒,就叫上春庭出去轉,他就拉著我看樓盤。我只要一看,心里就有數了?!?/p>

          “您老看樓盤看嘛呢?”

          “我看入住率啊,空置率啊,容積率啊,我只要在里面一轉,一眼就能看出,賣了多少房,有多少是自住的,有多少是出租的。咱蓋房子,可不是閉著眼瞎蓋的?!?/p>

          車走走停停,一直走到鐵道東,又從北環繞回來。

          這兩年,滄州城市的面貌變化很大,許多新崛起的樓盤,如星點綴,成了市區一道靚麗的風景。

          過了道洞子,路北邊一大片拆爛的房子,有的樓已經蓋到五六層,綠網子里露著根根鋼筋。

          “這是哪呀?”于桂亭問。

          “那牌子上寫著呢,三里家園。這一片地方可是不小,老聽見宣傳,說沃爾瑪要來呢?!?/p>

          “沃爾瑪全國的戰線都在收縮,上這兒來干嘛!連影都沒有,扯淡吧?!庇诠鹜び帽亲雍吡艘宦?。

          “這應該是和一中前街差不多的項目。咱們的頤和新世界早賣完了,他這兒還不知道哪輩子交房呢?!?/p>

          “拆遷戶們可是倒了灶了?!?/p>

          “你要趕上個不負責任的開發商,你就等著吧……”

          于桂亭瞇著眼,不再說話,他的思緒仿佛進入了時光隧道。

          從2000年開始,解決地區五金公司的困難,他建起了頤和花園;承擔關停的磚廠,他建起了頤和莊園;接手拆爛的小孫莊,他建起了頤和廣場;配合三年大變樣,他建起了頤和文園;市中心改造,他建起了頤和新世界……他自從搞房地產,就一直在承接“政治任務”,就一直在肩挑著社會責任……有誰知道,在他內心里,堅決不搶地不囤地,就是想造福滄州人,拆一個地方,漂亮一個地方……他不但堅持低價,甚至有意拉低房價,私心里甚至想抑制房價的上漲……他沒有做大做強的想法,也沒有賺大錢的想法,要是想賺大錢,他的地產公司早在全國各地開花了……有人明了這些嗎?所有這些想法,就是說出來,有多少人相信?

          倒是一有風吹草動,他必為流言中傷。

          那些人,隱身在現實的角落,虛擬在網絡空間,身懷鋒芒,手拿匕首,口舌如刀。

          百口莫辯。他也不屑于辯。

          這些年,他幾乎修煉得水火不浸,波瀾不興,但是每在風口浪尖,都會讓他深刻地孤獨——他是這個世界的另類——不管怎么演,怎么裝,都是。

          6、陌上人如玉

          工夫不大,車順著迎賓大道又開到新華路上。

          天陰晴不定,空氣中好像飄著似有似無的毛毛雨。

          要是有一場春雨多好呀。

          于桂亭開開窗,讓春天涼爽清新的空氣飄進來。

          路兩邊的海棠、碧桃、刺梅,都張著小嘴一樣嫩綠的葉子,等待著一場春雨的滋潤。

          于桂亭向窗外瞅著,就在車過公交站牌時,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          鄭明月。

          是她無疑。

          “強子,你到前邊轉過頭來,停在馬路對過?!?/p>

          支學東依言,找到調頭的地方,把車開回來,停在了馬路對過。正好有個電話過來,他下車打電話。

          于桂亭坐在車里,向外面望著。

          云霧蒙蒙,站牌那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
          乳白的褲子,米色的風衣,素灰的絲巾,風吹動絲巾,輕輕飄起,卷發也輕輕飄起,整個人清爽得沒有一點塵埃。

          天地是一枚相框,她是被相框定格的一幅圖。

          她像灰墻灰街布景下露進來的一縷柔和的陽光。

          不,更像深黑夜晚的一枚月亮,柔和,也帶著絲絲冷氣。

          這個世界,總有一些人,像從另一個星球來的。

          只是,有時候遇不到,只是,有時遇到了卻不知道說點什么。

          光陰折疊,煙塵飛揚。

          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,采菊東籬,斗酒江湖,世間上,總有些東西是屬于治愈系的。

          剛才還眉頭上著鎖,滿腹心事沸騰。

          這一會兒,心頭忽然空蕩蕩的,天地空蕩蕩的。

          想起許多紅塵往事,還有那些星星點點的話。

          “你所有付出的,終將換另一種形式歸來?!?/p>

          “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?!?/p>

          “世間有人謗我,欺我,辱我,輕我,騙我,賤我,如何處之?

          只要忍他,讓他,避他,由他,耐他,敬他,不要理他,再過幾年,你且看他?!?/p>

          這個世界上,再也沒有人說過那么勸慰他的話。

          一輛公交車經過。

          站臺空了。

          相框空了。

          雨終于淅淅瀝瀝落下來了,打在車窗上,像淚一樣。

          7、一束光

          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。

          “上辦公室?!?/p>

          車加速,向著集團那座乳白色的小樓開去。

          剛走進辦公室,總經理趙如奇就進來了。

          “董事長,副總理要來視察的事定下來了,明天下午。省委書記、省長,市委書記、市長等人陪同,共六輛車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精神一振:“各方面都安排好了嗎?路線定了嗎?”

          “安排好了。一會兒市里來人,我們再到廠區看看。另外,他們問,副總理進車間能不能不換衣服,時間太緊了?!?/p>

          “不行。不換衣服進車間,人家不僅笑話咱,也笑話國家領導人,這事事關一國副總理的形象。要真是時間太緊來不及,也可以不換,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,這段錄像別在電視上放。咱毀一部分產品沒事,領導的形象可不能受影響。不播錄像,你問問他們行不?”

          “好的,我就這么回復。讓他們定吧?!?/p>

          國家副總理是來看隔膜的。隔膜是明珠上市公司的三大產品之一,不僅在滄州屬高精尖,在國際上也是受人矚目的。

          隔膜車間屬醫院無菌室潔凈度,穿消毒衣進車間是“行規”。

          在這里,他接待了不知多少參觀的同行,也不知道迎候了多少省市領導。

          每一次來客人參觀考察,他都精神振奮。

          副總理要來,這對他無疑是一次莫大的激勵。

          這是十三億人口大國的副總理啊,是日理萬機的國家領導人,他關注著這樣一個小城市的一個小企業。

          這是對東塑人的激勵。

          更是對65歲于桂亭的激勵。

          這種激勵,此時此刻,成為照進他人生的一束光。

          它照亮這個陰雨淅瀝的春天,也照亮一個人因做事而疲憊的內心。

          他從一個修腳工,到成為一個集團的董事長,他從工業立身,到頤和地產揚名,他一直在做事的路上狂奔,無暇他顧,任由人言。

          但是,他因不被理解而疲憊。

          他的思想太高端了,他的目光太前沿了。一個與眾不同的人,混跡在人群里,不被理解,已成為他生活的常態。所以,每一次激勵,都讓他心生溫暖。

          也是因為一次次的激勵,讓他在疲憊中一次次煥發干事的激情。

          有風言風語又能怎么樣?

          人不挨罵長不大,樹不經風雨根不深。

          讓企業活下去,讓企業活長久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          雨打玻璃窗,聲聲都像是安慰和祝福。

          這一刻,他又恢復成那個“臉上有笑,心底有光”的人。

          他的思緒很快就回到了明天的接待中?!翱偫韥硪惶瞬蝗菀?,我得盡量讓他了解企業的情況。時間挺緊,一句廢話都不能說,我說點什么,能讓他印象深刻?不能刻板也不能太過嚴肅,我怎么能讓氣氛輕松一下?”

          2014年的春天,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來到滄州,在省市領導的陪同下,參觀了東塑的隔膜車間。

          (這是東塑歷史上迎來的第二位總理。)

          明珠上市公司的三個看家產品,二個世界第一,一個國內第一,展現在一眾領導面前。

          于桂亭陪著副總理看明珠的鏡頭,也定格在歷史的瞬間。

          滄州改制時,有二百四十多家企業,現在那些企業,都上哪去了呢?

          沒有人問,好像也沒有人惋惜。

          同時代的改革者們,馬勝利、步鑫生、劉漢章、溫州八大王,都到哪里去了呢?

          沒有人問,好像也沒有人關注。

          世事沉浮,歲月更迭,于桂亭入主東塑33年來,東塑活著,多少坎多少坡,多少風多少雨,依然活著。

          活著,就是一個企業經營者對世界最好的告白。

          8、母逝

          “于董事長,全省有個上市企業的年會要開,特邀請你參加……”辦公室里,于桂亭臉上笑容蕩漾,接聽著河北省證監局局長打來的電話。

          這個會,于桂亭可參加可不參加,因為明珠上市公司董事長是于新立,有于新立參加就行了。

          “謝謝,謝謝。我的意思,新立去就行了,我就別摻和了?!?/p>

          “于董事長,我們這是特邀你呀,你一定得來。上次你講完后,大伙覺著受益很大,還想聽……你給大伙講講,也相當于幫著我做工作了?!?/p>

          局長盛情邀請,于桂亭實在不好拒絕,就答應了。

          “老兄,你可一定要來,我們都等著你呀?!本珠L又再三叮囑。

          “行,老弟,放心吧,沒有極特殊情況,我一定去?!?/p>

          第二天早晨,2014年3月5日,陰歷二月初五。

          于桂亭早早起來,收拾利索了,去跟母親道個別。

          母親前幾天有點小感冒,懶怠吃東西,昨天見好了,他還是有點不放心。

          正走到連廊上,保姆匆匆過來了,“于總,老太太喘氣跟平常不大一樣,您快過來看看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三步并作兩步趕過去。

          母親躺在床上,閉著眼睛。

          “媽,媽,你怎么樣?哪兒不舒服嗎?”

          于桂亭俯下身,摸摸母親的額頭,對著母親輕喚。

          老太太89歲了,容顏跟平時也沒大兩樣,只是喘氣的確不勻實。

          “快打120?!?/p>

          這功夫老太太聽到兒子的聲音,睜開了眼,咳嗽了兩聲,努力展顏,輕輕地說:“你忙吧,我沒事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握著母親的手,聽到她說“你忙吧”,不由得心里一酸。

          救護車趕來了。

          醫護人員搶救。

          于桂亭走到外間,對著窗外珠淚滾下。

          幾分鐘后,醫生出來,對著于桂亭搖搖頭:“已經盡力了,準備后事吧?!?/p>

          89歲的老母親,安詳地離開了人世。

          在兒子要去石家莊尚未離家時,她跟兒子見了最后一面,說了最后一句話:“你忙吧,我沒事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心痛如絞。

          從今以后,他成了一個沒媽的孩子。

          于桂亭和母親的感情非常深厚,也可以說,母親依賴著兒子,兒子支撐著母親。

          當年,于桂亭的父親去世早,而且又是自殺身亡,母親痛心之下,燒掉了所有遺物,從此與兒子相依為命。

          老太太晚年,視力幾近于無,雖經數次手術,也未能恢復。于桂亭怕母親受委屈,請了兩個保姆,二十四小時照顧。

          就是這樣,他依然不放心。

          他離家,最惦念的是母親。

          他在家,最掛念的也是母親。

          只要聽到母親有什么不舒服,他就心慌慌得難受。

          他回家晚了,總是要到母親屋里說一聲,有時站在門口聽聽,老太太打呼嚕了,才放心離去。

          現在,母親輕輕去了。

          這世上,他最牽掛的那個人去了。

          這世上,最疼愛他的那個人去了。

          9、不通知,不收禮

          集團的人們來了,幫著料理后事。

          一個集團的董事長,滄州赫赫有名的商界人物,要錢有錢,要人有人,他的母親的喪事怎么辦?這事,還得請示于桂亭。

          于桂亭一句話:不通知,不收禮,不大鬧。

          于桂亭的至親們不愿意:你不通知,不收禮,這些事我們都依你。老太太高壽,一輩子要強,吃苦受累不容易,還在街道上當過干部,不能她走時,太不像話,怎么著也得像個平常人家辦喪事的樣子吧……

          就這么著,親人們力主著,請了幾個“戲子”。

          雖然是不通知,但是聽見信兒的,一傳十,十傳百,人們還是趕來了。

          本地的朋友就不用說了,京津石的朋友也不用說了,連香港、新加坡的朋友也來了。

          來了才知道,于家不收禮。

          一位老退休職工,姓曹,拄著拐棍來了。聽說不收禮,說嘛不干,“不行,我得隨禮,我必須得撂下個錢?!彼髦鴾I,扔下一千塊錢走了。眾人攔又攔不住,看著錢,左右為難。司機小劉正好過來,一聽這事,著急地說:“于總說了不收禮,叫于總知道了,他又著急??彀彦X送回去,老人實在要表示心意,那就買個花圈表示一下吧,反正禮是不能收?!?/p>

          不收禮。帶著一腔誠意來的人,心情沒法表示。

          于桂亭是個特別注重情義的人,為人豪爽大氣。朋友有事,不管是婚喪嫁娶,還是生病住院,但凡他知道的,都要盡一份心,而且一出手,經常是上萬的大禮。這些且不說,這些年來,生意上朋友沾過他光的,單位上職工受過他恩惠的,熟人有事求他幫過忙的,人多了去了。于家有事,這些人來了,正好借機還個人情,沒想到,于家不收禮。

          沒辦法,人們就去買鮮花。

          花籃,花圈,越送越多,從院里一直擺到院外的巷道上,把一條巷道擺成了一趟花街。

          潔白的百合,金黃的波斯菊,素雅的康乃馨,簇簇擁擁的鮮花把于家變成了花海圣地。

          無意鋪張,刻意低調,但還是擋不住朋友們源源而來。

          來來往往的人,在院子里碰面,彼此打著招呼。

          “老兄,你來啦。怎么這么晚呢?”

          “唉,別提了。我聽說這事,我就去買鮮花,問了好幾個地方,都說賣空了。我這不跑了趟縣里,才買了回來。這一來一去,就耽誤工夫了?!?/p>

          “我還第一次聽說這事,有人家辦喪事,全城的鮮花都賣空了?!?/p>

          “他不收禮是行,可咱這心里哪過得去,我這些年光欠大哥的情了……沒大哥這樣的,不通知,不收禮……要不是我趕巧找他辦事,我還真不知道……”

          “他不通知,不收禮,這不是一回兩回了……他的至親有喪事,他都說,你們要聽我的,就別收禮,所有費用我都兜著……”

          “大哥做事,真叫人敬服……現在有些人,你甭說不叫他收禮了,他娘地兒子考學孫子滿月,都得鬧騰得全世界知道……”

          “什么時候出殯呀?”

          “明天九點上殯儀館?!?/p>

          “還火化?老太太一把年紀了,直接回老家鞠官屯不就得了嗎?還用得著……”

          “唉,于大哥辦事……沒大哥這樣的?!?/p>

          因為不通知,許多熟人朋友不知情,但就來的這些人,于桂亭起起跪跪,膝蓋已經腫了。

          再加上傷心勞累,他的嗓子啞著,牙齦發炎,半邊臉腫著。這天中午,小劉把于桂亭扶到樓上,讓他休息一會兒。他剛坐下,又想起了什么,說:“春庭,你去看看,那些吹拉的,吃飯了嗎?”

          “吃著了,都安排好了。您老放心吧?!?/p>

          于桂亭點點頭:“把水給人盯好了。好吃好喝好待承著,人家不是屬于要飯的,別看不起這些人。人家是戲子,我是臭修腳的,下九流的下九流,還不如人家呢。人家上別處去,怎么著都行。上咱這來了,別讓人說咱看不起人?!?/p>

          劉春庭點頭,心說,都嘛時候了,你還顧及著別人。

          “估計這會兒吃完了,我給人謝個孝去?!弊艘恍?,于桂亭又執意要下樓。

          劉春庭勸不住,只得扶著他下來。

          這幾天太累了,膝蓋又腫著,下樓一趔趄,又崴了腳,他一瘸一拐著,到“戲子”跟前,鄭重地磕了個頭,這才算完。

          10、淚別,鮮花為母送行

          母親的遺像擺在靈前。

          她依然是那么笑瞇瞇的慈眉模樣。

          這是陪伴母親的最后一個夜晚。

          靈堂寂寂,檀香裊裊。

          于桂亭給母親點上三顆煙,放到供桌上。

          煙霧繚繞,淚光點點,時光仿佛又回到了過去。

          滄桑運河上,母親混在男人堆里,把一百多斤的麻包扛在肩上,走過顫巍巍的舢板……

          塵土飛揚的貨場里,母親彎腰,撿起一粒粒煤核,不時地大聲咳嗽……

          昏暗的煤油燈下,有針,有線,有剪刀,母親低頭,取針穿線,為兒縫衣……

          冰涼的土炕上,母親腰疼得翻不了身,他端著面盆放到床前……

          寒冬臘月,他騎著自行車帶著母親,去找領導求情,放他去當兵……

          他探家回來,推開門,大聲喊,媽,我回來了,媽媽悄悄抹掉眼淚……

          中秋節離家,母親站在門邊,說,等你回來吃飯啊,我給你做小雞燉蘑菇……

          想起這一幕幕,他的淚水滾落。

          母親,從小死了爹娘,逃難,挨餓,撿廢品,當保姆,扛麻包,在街道上幫忙……

          母親的堅強隱忍,喂養了兒子的堅毅執著。

          母親的積極上進,教育了兒子的不甘平淡。

          母親沒文化,但她愛說“老話”,愛講“老理”。

          她說,窮沒栽下窮根,富沒種下富苗,別看不起窮人……

          她說,萬等人在世,人人都一樣。天不生人上人,天也不生人下人……

          她說,遇到啥困難也得挺著,你要倒了,誰也扶不起來……

          她說,做人要有骨氣,別人看不起,咱得自己看得起自己……

          想起母親的話,他淚落如雨。

          煙霧裊裊,燭光搖曳,那里面全是母親的氣息。

          母親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那一年,為了了卻她的遺憾,也了卻自己的遺憾,他找張紙,寫下兩個數字,一個是母親入黨的日子,一個是新中國建立的日子,讓母親抓鬮,母親“抓”來了自己的生日……

          母親一生節儉,給錢也不要。那一回,他把一沓錢拿給母親,哄她:“媽,這錢是我打麻將贏的,不花白不花,你不是想老家的孫男娣女嗎,他們來了,誰陪你說話,你就給他們一千……”母親這才把錢留下,她走了,她的褥子下面,還壓著數好的錢,一千元一沓……

          母親視力模糊,卻事事不愿麻煩人。那天他回家,正好看到母親獨自摸索著走過臺階和走廊……他勃然大怒,在家里召開家庭會議,說:“以后你們要是還讓老太太自己下樓,我就不上班了,我在家里服侍她……”說歸說,其實,他哪有時間,陪在母親身邊。

          想起過往的樁樁件件,他淚如泉涌。

          有一首哭娘,是這么唱的:抬頭看我娘,臉已黃,發已蒼。娘這一輩子,不喝辣,不吃香,不穿好衣裳,心思全在兒身上。

          娘的心思全在兒身上,可是,兒子的心思,又何嘗不在娘身上。

          母親,是他的支撐,是他的動力,是他把責任扛下去的信念,是他咬著牙向前走的靠山……這些年,風風雨雨,他把一個小小的塑料涼鞋廠,扛成了多元發展的集團,他每有越不過的檻,他想想母親,身上又增添了力量,感覺還能扛起更多……

          “媽,我再也聽不到你絮叨了,再也不能給你點三顆煙了,再也不能陪著你在水邊坐會兒了,再也不能給你炒愛吃的菜了……”

          檀香裊裊,香煙裊裊。

          這是母子倆最后的相依。

          這也是親人最后的永別。

          從此,從此,從此啊,母埋泉下泥銷骨,兒寄人間雪滿頭。

          第二天,他用簡樸又隆重的葬禮送別了母親——不通知,不收禮的于桂亭,給了母親全城最風光的葬禮——整整十卡車鮮花為母親送行。

          看著這緩行的花車隊伍,看著一路飄落的花雨,人群中的蕭女士說:“我在香港,也經常參加老板、高官的葬禮,再有錢的老板,再高級的行政長官,我也沒看見有這排場的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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