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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3第十三章改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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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第十三章,改制啦
            翅膀練就待云天,
            一朝出籠脫鎖鏈。
            放下私利謀長遠,
            看淡錢財天地寬。
            通天大道跨步走,
            航船出海譜新篇。
            ——題記
            1,1997年,我終于等到那個春天
            1997年11月的一天,于桂亭忽然接到市長薄紹銓的電話:老于,快過來,有好消息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推開市長的門,薄紹銓笑吟吟地說,你想的事要成了。
            啥?
            改制呀。
            可以改啦?
            可以改啦!
            薄指指桌上的文件,上頭有文件了,我剛從省里開會回來,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你,改制,馬上要推開了,讓你做試點,你第一個改。怎么樣?
            我求之不得吶。于桂亭脆生生地回答。
            在改制這件事上,薄紹銓很了解于桂亭的迫切。
            他從1984年就認識了于桂亭,十年后到滄州當市長,與于桂亭來往就更多了。有一次他問副省長郭世昌,老郭,你在滄州當市長的時候,于桂亭干的生龍活虎的,怎么我到那以后,他就沒勁頭了呢?是對我有意見嗎?
            郭世昌說,不是對你有意見,他是想改制。一直改不了,他干著沒勁兒了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沒想到,他苦苦等待的改制在1997年的年末“從天而降”。
            中國的企業改革走到1997年的時候,終于迎來了觸及“所有權”問題的大變革——股份制改造。
            八十年代以后,我們國家開始重視商品和市場的存在,對企業的改革在“摸著石頭”中逐步開始,擴權讓利、承包經營、廠長負責制、利改稅……然而這些“籠子里的改革”,并沒有觸及深層的企業與市場的對接問題。
            到九十年代,體制弊端進一步顯現,股份制率先在南方的一些城市興起。一些先知先覺的“勇士”開始了或大膽或迂回的試驗。就是在這時候,于桂亭擬好了改制方案,激情四溢地準備大干一番,不承想河北的動作保守而謹慎,一直在改制上保持沉默,他不得不把改制方案鎖進了柜子里……
            中國的改革在蹣跚行進,每走一步都舉步維艱。
            歷史發展到1997年,國企改制已經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。這一年,亞洲金融危機爆發,股市狂跌,消費低迷,工業庫存大量積壓,95%的工業品都供大于求……這一年,被稱為中國企業的“崩塌之年”,國有企業不是虧損就是倒閉,垮了,垮了,垮了,多少企業從苦苦支撐到崩塌,似乎是一夜間的事,中國處處是一片哀鳴之聲。
            有一份第三次全國工業普查的數據,說明著當時經濟已到了危險的底部:……在39個大的行業中,有18個是全行業虧損,國有工業的負債總額已占到所有制權益的1.92倍,換言之,就是整個國有企業集團已處于資不抵債的境地……
            就是在這種境況下,專家們在報告中建議,國企應該從164個競爭性行業中“堅決撤出”,同時在上游能源性行業中強勢地形成壟斷格局,這些行業包括鋼鐵、能源、汽車、航空、電信、電力、銀行、保險、媒體、大型機械、軍工等……由此中央政府推出了“國退民進、抓大放小”新戰略……
            亞洲金融風暴襲擊、國內市場空前蕭條、企業大面積崩塌……在嚴酷的現實面前,終于不再討論“是姓社還是姓資”的問題,終于不再拷問是“是公還是私”的是非,中央終于決定對“非支柱性”的國有企業“放手”了。
            國企改革的中國式轉軌在1997年“意外”降臨……
            這是暴風雨中的轉折。
            這是中國企業的集體“闖關”??!
            東塑,于桂亭,這個小小的集體企業,終于在“抓大放小”中,等來了“出籠”的時機。
            2,八年期盼,于桂亭想放聲大笑,又想放聲大哭
            于桂亭等這一天,已經等了八年。
            1989年,成為全國勞模的他,信心爆棚,雄心勃勃地準備大干一番,沒想到遭遇了一盆冷水。
            他雖然把方案鎖到了柜子里,可是他不死心。他見到有關領導就講,有的領導一笑而過,有的領導好言相勸,桂亭,咱不能犯錯誤呀……
            有一年省里召開明星企業座談會,探討企業發展之路,主持人要于桂亭講幾句,于桂亭看省領導在座,重新燃起了希望。他抓住機會,重申“企業要搞活必須改制”的思路,一位省領導說,老于,你想搞資本主義啊……這一句話,讓于桂亭備受打擊,“我是個共產黨員,我怎么想搞資本主義……我只是想搞好企業……”
            從那以后,他再也不提改制的事了,他真的有點心灰意冷了……
            苦悶中的他走進了“守業”的八年。
            做企業,不是像爬山,走一段歇一段,賞賞風景再爬,它是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
            沉舟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。
            這八年里,他深陷體制困局,努力維持著企業,雖然上了一些新項目,但不足以支撐企業的發展所需……
            這八年里,他也在努力變革,提效率,增活力,搞內部股份制,辦第三產業,但是企業依然前行乏力……
            只有于桂亭心知肚明,機器雖在生產,但是職工們卻在“吃老本”,吃前幾年企業積下的“余糧”……
            可是時機未到,于桂亭叫天天不靈,叫地地不應,只能待機守時……
            這個不走尋常路的“改革闖將”,在八年困頓中經受著難以言說的煎熬。
            八年里,他時不時有窒息的感覺,他吵架,打仗,發脾氣,有時恨不得拿挺機關槍,到大街上掃射一番……
            八年里,他的雄心一點點被消磨著,他一陣陣失望,一陣陣絕望,甚至關起門來在辦公室打麻將“醉度時光”……
            八年里,煩躁的內心時不時爆發著怒火,燒燎著他的胸膛,他靠“責任”讓自己不拋棄不放棄……
            八年,苦苦支撐。
            八年,多么好的時光,他卻在做“困獸之斗”。
            他像一只老虎,徒然對著籠子外的天空齜牙低吼……
            他像一只鷹,想乍翅卻只能在柵欄里撲棱……
            現在,終于可以改制了……
            “你是第一個改,難度很大啊……”
            “放心吧,市長,再難我也能改成……”
            “你先看看上級的文件,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,市政府再研究……你們是試點,成功與否關系著全市的改制工作……”
           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,已是星光滿天。
            面對著霓虹閃爍的街,面對川流不息的人,面對冷風里靜默的樹,他想跳,他想叫,他想飛,他想端起酒杯豪飲,他想放聲大笑,又想放聲大哭……
            他在心里對著漫天星斗大聲喊:終--于--可--以--改--制--啦……
            夜寂靜無聲,星光偷窺一個人被激情重新照亮的身影。
            3,方案是我定的,要進監獄我是第一個
            于桂亭連夜趕到辦公室,打開抽屜,拿出了塵封數年的改制方案。
            方案啊,你塵封多年,今天終于重見天日。
            受到召喚匆匆趕來的副廠長楊祥云推門進來:于總,出啥事了?
            祥云,可以改制了……這方案,根據現在的精神,咱們再推敲推敲,修訂修訂……這活兒就交給你了,越快越好……
            好,我連夜就弄……老于,看你高興的,腦門都放光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哈哈笑起來,老楊,我又活過來了……
            很快,方案就制定好了。
            這天,市體改委、二輕局、經委、計委、工辦等有關部門的負責人聚在東塑會議室里,對東塑的改制方案進行“會審”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先介紹了東塑改制的總體思路,又把材料發下去,請各路人馬詳細過目。
            看完了,各部門開始談意見。
            這個說,某某條款不合政策呀,得改改……
            那個說,某某條款違規,不行啊……
            說來說去,整個方案幾乎都否了。
            也不怪各部門頭頭,他們的思想還固化在舊有體制里,理解不了這個大跨度的“股份制改革”……更何況滄州還沒有成熟的做法,這是第一家,無先例可循……
            政企權責分開,企業產權明晰,職工入股……這些前所未有的詞句敲擊著人們的靈魂,這是觸及所有制性質的大改革,是政治問題,這是個地雷陣啊……要是按于桂亭的想法一改,企業跟過去可是截然不同了……萬一出了事,誰擔責啊……這是要冒政治風險的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一邊聽一邊腦門子冒火,改革就是改舊的東西,改革就是“違規”,都是過去的框框還改它干嘛呢……
            眾人講完了,于桂亭站了起來。
            他朝南面鞠個躬,朝北面鞠個躬,轉過身又朝后面鞠個躬……
            三個躬鞠完了,于桂亭說:
            “各位領導,我的方案你們都不同意……你們覺著怎么著合適,你們給我出方案,行吧?……你們定好了,我覺得行,我就改,不行,這制我不改了,你們另請高明吧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說完了,“咣”一下子摔門走了……
            眾人大眼瞪小眼,一個個被晾在會議室里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又耍了。
            別在這坐著啦,回去跟主管副市長王寶良匯報去吧。
            王副市長說,把“方案”拿來,我看看。
            王副市長看了看方案,也沒說嘛,叫過秘書來,通知有關人員,明天到東塑開會。
            還是那些部門頭頭,還是那個會議室,不同的是王副市長親自主持會議。
            他沒再讓討論方案,也沒再重申試點的意義,他拍拍材料,說,老于這個方案我看了,沒問題,我認為可行。
            副市長拍板了!
            各部門頭頭都不說話了。
            “改革就是摸著石頭過河,怎么改也沒有現成的方案,老于根據上頭文件制訂的方案,沒出格,我支持……萬一有什么責任,我擔著,要是進監獄,我去……”王寶良輕言輕語,字重千斤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對著副市長深鞠一躬。
            “謝謝市長,有你這句話就行了。坐監獄還輪不著市長你呢,方案是我定的,要進監獄我是第一個……大伙別忘了給我送個窩頭……”
            改制方案就這么定了。
            滄州第一家企業改制就這樣破冰而行。
            “召開全體職工大會,傳達改制精神,連退休職工也要去,除了癱在床上實在動不了的,能坐輪椅的推著輪椅去……工廠停工,車間關門,廠區除留一個看大門的外,全都去開會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下了命令,他要把改制的事跟所有職工講明白。
            東塑歷史上,這是第一次這么興師動眾開大會——改制,將決定所有職工的命運,他們必須自己決定何去何從。
            4,有股先濟著大家要,沒我的,我不要了
            上千人,把衛校禮堂坐得滿滿當當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坐在主席臺上,講了四個多小時。
            他平生第一次講這么長時間,也第一次全盤、耐心地講一個改革方案。
            他講為什么要改制,改制是怎么回事,改制的方案是怎樣的,以后企業有什么不同,職工留怎么辦,去有什么措施……他一定得讓人們聽明白,聽明白了才能拿主意……
            “……東塑為了持續發展必須要改制。早就該改,現在上面有精神,是大勢所趨。改制了對企業有好處,對個人也有好處。大家聽我的,錯不了……800萬股權,你們要,先濟你們,你們都要了,我一股也不要??次铱梢?,聘我給你們當總經理。不聘我,我卷鋪蓋走人……我還去修腳去,賣冰棍去……”
            臺底下有人偷偷地樂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話鋒一轉:“……你們要剩下的,歸我,我全要。如果你們沒人要,不要緊,我全包了……把主意拿定了,以后你們可別后悔……”
            人們又一次經歷心靈的地震。
            而且是十二級地震。
            打破鐵飯碗、自負盈虧、優化組合、下崗、自主擇業、住房改革……以往雖然震了一次一次,但是都不像這一次這么驚魂……以后企業自生自滅,國家不管了……走,可以拿到一筆“買斷”的錢,以后的生計怎么辦?留,要入股,誰知道企業以后是死是活,萬一不行了,別說分紅,可能連本都撈不上來……企業賴以依靠的“集體”這棵大樹沒了,變成民營了,誰知道還能活多久呀……
            這幾天,人們在討論,在思考,在相互詢問,在捫心自問……人人難以安眠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給班子成員、各分公司負責人下了死命令:職工去留自愿,不動員、不阻攔,誰要走,必須自己寫申請,我簽字才行……
            在許多企業改制過程中,有的是對工人極力挽留,有的恨不得走得越多越好,有的是領導先占多少多少股……以至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,多少年也扯不清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在改制時,就把可能出現的問題盡可能都想到了:
            一、先濟大伙認股,他絕不占先,不讓職工有看法;
            二、為了防止人們日后后悔,要走的必須自己寫“申請”,他簽字,“申請書”永久存檔……
            三、入股的職工一旦退休,必須退股,保證“勞動者享有股份”……
            從全國的改制經驗看,越是好企業越難改,因為涉及利益的再分配,一涉及利益的事,人們都眼紅,不是打破腦袋就是爭個你死我活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輕輕把個人利益放到了一邊。
            雖然上頭的原則是“領導班子持大股”,他不管什么“原則”,也不唯“原則”,人們都要把股要了,他一股也不要……
            想留的,入股,去籌錢……
            想走的,寫申請,去找于桂亭簽字……
            來簽字的,來一個,于桂亭問一個,想好了嗎?想好了。
            不后悔吧?不后悔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簽完字,對方“領錢”走人,從此與企業一刀兩斷……
            有兩個老職工,也到了退休年紀,于桂亭說,你們走之前,找我一趟。
            他們來了,于桂亭說,錢領了嗎?
            領了。兩個人點頭。
            “我叫你們來,是想最后囑咐你們一句,你們年紀大了,也不可能像年輕人一樣再去找工作去了,這點錢給自己交上養老保險,這就是后半生的保障……別錯了主意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是怕他們把這錢花光了,又脫離了企業,將來養老是個問題,所以特意囑咐他們“續上”養老保險,以后還有個保障。
            要走的領錢走人,要留的拿錢入股。
            到最后,職工把股認完了,給于桂亭和領導班子剩下不到40%的股份——如果按上面的要求“領導班子持大股”,應該至少要占到51%才行……
            按上面的規定,于桂亭個人就可以入到40%。當時領導班子八個人,再加上各分廠的頭頭,一起分這40%,班子們就分去了20%……于桂亭還盡量地做工作,讓班子成員多認些,到最后,于桂亭等于為自己剩下了10%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沒意見,他早拿定了主意——都認光了,他當個職業經理人挺好。
            5,港商勸他:大哥,你多多地要股,缺錢我借給你
            于桂亭要拿10%,也得好幾十萬,他也得去籌錢。
            中午回到家里,一位港商朋友正等著他。
            這位港商朋友是位女士。她穿著厚羊毛大衣,燙著波浪卷的披肩發,時尚中帶著聰慧。一見于桂亭,她笑容如花,說,于大哥,你真忙啊,我都等了你三天了。
            她姓蕭,雖是港商,卻是滄州人。她和丈夫做生意,經人介紹認識了于桂亭。這次蕭女士回滄探親,聽說東塑正在改制,立馬趕過來了。
            不過于桂亭太忙,等了三天,才在家里“堵”住了他。
            蕭女士到東塑來過兩次,每次去都讓她感觸極深。
            第一次她和香港客人一起來的,到廠子正碰到于桂亭和工人們扛原料,于桂亭穿工裝,頭戴大帽,肩扛麻袋……她當時吃驚不小,心說,哪有這樣的廠長啊……
            第二次來,她是和新加坡客人來的,參觀完車間,蕭女士問于桂亭,于廠長,我有個事挺納悶,這么冷天,怎么車間窗戶不安玻璃呢?于桂亭說,你過去摸摸看……蕭女士一摸,哦,原來有玻璃,只不過一塵不染像沒有一樣……
            于桂亭的治廠有方、經營韜略讓這兩口子佩服得五體投地。他們也是走南闖北的商人,從來就沒見過于桂亭這種“握一次手就能把生意做成”的人。來往合作中,于桂亭遇事“能給八分卻給十分”的慷慨大度,以及“能拿八分只要六分”的厚道,讓他們與于桂亭成了朋友。這次改制,她以為于桂亭一定會“買”下企業,所以是專程“送錢”來的。
            “大哥,聽說你們要改制?!笔捙繂蔚吨比?。
            “是,這幾天正忙乎這事呢?!?/div>
            “大哥,我正是為這事來的,你要多少股份?”
            “先濟著大伙要,大伙不要了,我再要,股份不會超過百分之十……”
            蕭女士睜大了眼睛,“大哥,太少了吧?你得控股呀?!?/div>
            于桂亭笑了:“我干嘛要控股,沒股,大伙要聘我,我就干,不聘我,我修腳去……我巴不得呢……”
            蕭女士很認真:“大哥,這回你聽我的,能要多少股份就要多少股份,多多地要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搖搖頭,“妹子,我的原則是,有股,我先濟著大伙要。大伙不要了,我再要……”
            蕭女士很不理解,“大哥,為什么?這是個機會,機會難得。你要是缺錢,我借給你,要多少有多少?!?/div>
            她是真心地想幫于桂亭,也是真心地想跟于桂亭搞合作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一笑:“謝謝,不用?,F在,人們眼里的股就是利益,我占先,這改制就改不成功。別人剩下我再要,大伙就沒話說了……”
            蕭女士實在理解不了于桂亭的心思。
            她依然好心地勸:“大哥,這是個機會,你趁機把廠子買下來,有你在,這個企業錯不了。你別考慮錢,我借給你,要多少有多少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還是搖頭,“妹子,你不明白。我壓根就不想讓這個廠子成為自個兒的,沒意義啊。我奮斗這么些年,就是想讓大伙過上好日子……你的錢我也不借,誰賺錢也不容易,別把錢砸在我這兒,將來是死是活還說不準呢……”
            “大哥,你聽我一勸,這是個機會,把廠子買下來……以你的能力,肯定發大財,我借給你錢,不要利息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還是搖頭,“妹子,我知道你不理解,我是個黨員……這些年,我沒想過自己……不管你明白不明白,人該忘我的時候就得忘我,否則成不了事……”
            蕭女士眨著聰慧的眼睛,盯著于桂亭,仿佛不認識他一樣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干企業,不想發財?哪有這樣的商人???還提什么共產黨員?
            她看看于家,犄角旮旯四個墻角,嘛都沒有,桌子椅子柜子都是舊的,唯一的現代擺設是一臺熊貓電視機,于桂亭當廠長多年,過著跟平民百姓一樣的日子……機會來了,卻不想發財!
            不過她知道勸也沒用了,臉上有隱隱的失望。
            6,改制,是為的讓廠子活下去
            于桂亭的一些做法,甭說蕭女士不理解,好些人也不理解——其實于桂亭的骨子里,毛澤東思想墊了底,“當官”就是他的籠頭,“黨員”就是他的韁繩,你要是明白這些,許多困惑就會豁然開朗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哭著喊著想改制,是因為體制束縛了企業的發展。他早已看明白,計劃體制是大鍋飯體制,是榨干吃凈體制,是不負責任體制……就比如上個項目,省、市、國家一跑就得一年半載,這還是時間短的,等項目落地、產品出來,市場風云早就變了……改制后政企分開,產權清晰,企業才真正有自主權,責權利分明,職工才有真正的積極性……他盼改制,從來不是為的他個人撈好處,他是想讓企業活下去……
            這些年做企業,他從沒想過個人發財,拿兩袖清風比喻一點不為過,別說沒沾過廠子一草一木,就是每年上級獎給他的超產獎,他都沒拿過……他要真想發財,也容易著呢,動動筆頭,批批條子,拿點回扣是輕而易舉的事……
            他這一輩子,從沒把錢那個字眼在心上擱過。
            他不是為了個人利益才干這個廠長的。
            他活著,就想干點有意義的事。
            蕭女士打交道的商人多了,但幾乎都是挖空心思賺錢的主,她哪見過于桂亭這樣的共產黨員廠長。
            不管明白不明白,蕭女士心底對于大哥卻愈加敬服。
            “大哥,我要不和你這樣的人做生意,是一輩子的遺憾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朗聲大笑,“咱們以后的路還長著呢,肯定有合作的機會……”
            于桂亭就這樣拒絕了朋友“送上門來的錢”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不缺錢嗎?很缺錢。
            他要入股,就得四處借。
            她叮囑媳婦去借錢。
            那陣,媳婦借一天錢,放在布兜里,第二天于桂亭上班,再提到財務科交賬……這借來的錢,有一百元五十元的,也有幾元幾角的小票子……婆家娘家親戚朋友能借的借遍了,還是不夠,于桂亭打電話,找熟人、朋友借。于桂亭這些年雖然赤貧,但是他也收獲了錢財沒法計量的東西——交了朋友。
            他打了幾個電話,這個三萬那個二萬就把錢送來了……入股的款子就這樣湊齊了。
            那位說了,反正都是借錢,干嘛不用“送上門來的”港商朋友的錢。
            這就是于桂亭的心思縝密之處。
            借錢是個欠人情的事,蕭女士的身份是港商(商人的本性是逐利),她的錢就是“外資”,借了她的錢,萬一有一天她不讓還錢想要股份,以于桂亭為人處世的方式,不可能不給——這就有可能是個麻煩事——那時候于桂亭就考慮到,東塑絕不能讓外來資本控制,“控股者”必須是獻身企業的、可以托付的“接班人”……
            從朋友的角度講,他可以吃虧,從做企業的角度講,他不愿給企業留后患。
            有一句話說,父母愛子女,必為之計長遠。
            東塑就是于桂亭養大的孩子,他“先濟大伙要股”、“不借港商朋友的錢”,都是在為企業長久發展做打算……
            在企業運作這些事上,于桂亭顯示著非凡的眼光和智慧……他為什么會改制成功,跟他這些“忘我,一切為了企業好”有直接關系。
            7,老兄,利益面前千萬別想個人,于桂亭掏心相勸
            1998年2月,冬天的蕭殺還未過去,春天還在蹣跚起步。
            滄州的諸多企業迎來了滋味難言的時刻——股份制改造工作提上了日程。
            滄州影劇院。一個決定許多企業命運的大會正在這里召開。
            主席臺上,四套領導班子成員正襟危坐,一臉嚴肅。臺下,近千企業負責人凝神屏氣,神情莫測。
            主席臺上方懸掛的大紅橫幅上,“滄州市企業改制動員大會”幾個大字,撕扯著人們的心情。
            改制,這是中國企業發展史的最重大變革。滄州也順應形勢開始了改制工作的全面推行。然而,對滄州絕大多數企業來說,這還是一個相當陌生的詞,是“被逼”而改的行為,前路莫測,各有悲喜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則不同,他是激動,激奮,激情充溢在心。
            東塑是改制試點企業,于桂亭作代表發言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穿西裝,打領帶,面容嚴肅。
            他走上臺,對著臺下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躬,然后又轉過身,對著主席臺上的領導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。
            主席臺上有人小聲議論:老于今天是怎么了,這么一本正經。
            “改制這件事,我等了八年,盼了八年。當我得知改制的消息,連夜翻出八年前就擬好的改制方案,進行重新修改,上報體改委……”于桂亭的聲音哽咽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心中的激動萬千,感慨萬千,沒有人懂得。
            八年了,雪飛雪落,荒草蔓延,改制像一座高山,怎么爬都爬不過去。今天,終于可以改了,他感覺又重新活了……
            會后,于桂亭一把把酒廠的古廠長拉住了?!袄瞎?,你別走,上我那食堂去吃點。咱倆都是試點企業,成敗關系重大,有些事咱倆合計合計?!?/div>
            滄州白酒廠也是這次改制的試點,都是風雨路途的同道中人,都是滄州明星企業,都面臨著企業的生死變革,于桂亭對酒廠的關注更多一層。
            歲暮風動地,夜寒雪連天。
            一碟花生豆,二杯御河酒,于桂亭吐露心聲。
            于:老古,改制這件事關系企業生死,咱們都得慎重再慎重。
            古:你說怎么慎重?
            于:我這次是不成功就成仁。我想好了,大伙認股,先濟著大伙認,大伙不認了,我再認。
            古:大伙要是都認完了呢?
            于:我做事的原則,有利益先濟著大伙,大伙認完了,我更輕松了。人家要是覺著我行,就聘我當總經理,要是不用我,我還回去修腳去。
            同是面臨改制,一個是心意已堅,個人利益拋置腦后,一個是左右權衡,心思難定。
            古:改制方案市里有,咱按著那個辦不就完了嗎?
            于:你別管那個方案,那是個指導原則。每個企業有每個企業的情況,你只要不沾利,什么事都好說。一定不要先考慮自己占多少多少股,別想個人,想個人,改制改不好。要去思考企業的利益,去思考大伙的利益——改制,是真正的人人都有份,是真正的“公有”,要從這個觀點出發。
            古:哼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知道有些話不好聽,但還是苦口婆心說下去?!袄婷媲?,只要領導一搶先,這事準亂。一定得先濟著大伙認。你要想改成功,就得放棄自己?!?/div>
            古:要是大伙認得超了呢?
            于:那就按比例往下減呀。你也是快退休的人了,就當早一年退下來了,千萬別在這事上犯糊涂。
            古廠長的表情有些不以為然。
            于:老古,我再勸你一句,當領導的,責任面前多擔當,利益面前得忘我。這是我多年做企業成功的經驗——每臨大事要忘我,必須忘我。一事當前,先把自己擺進去,老是忘不了自己的利益如何如何,非把事情搞砸不可……別的事你不聽我的,這句話一定要聽我的。
            古:嗯,嗯。
            美酒流香,心事難剖,于桂亭把該說的話都對朋友說了……
            望著老古離去的背影,于桂亭內心卻一點輕松不起來,做企業的同氣連枝,他多希望所有的試點都能改成功?。?8年后,酒廠難以為繼,東塑大義并購)……
            8,東塑,帶著夢想啟程
            改制把人心都推上了風口浪尖。
            每個企業都面對著蕪雜的局面。
            利益的誘惑和取舍,前程的幽暗和叵測,一起撕裂著人心,也暴露著人性中的潰瘍面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卻以他的過人智慧,和在企業中的威望,一改成功,平穩過河。
            于桂亭成為東塑集團董事長。
            當年那個主持波紋管項目的有為青年孟慶升成為總經理。
            1998年3月8日,副市長王寶良親自為東塑(集團)有限責任公司揭牌……
            從此,那個帶著舊時代印跡的“東風塑料廠”淡出歷史。
            從此“日出東方,重塑明天,”成為東塑全新的內涵。
            改制,對許多企業來說,是脫離了娘的懷抱,從此生死由命。
            而對東塑、對于桂亭來說,則是雄鷹飛出了籠子,蛟龍游出了淺灘……
            望著那嶄新的閃亮的牌子,于桂亭眼睛潮濕。
            他已年近五十了。
            從他1981年入主東塑,已經過了十七年的時光。
            十七年里,他像一棵扎根的樹,不肯挪窩,守護著企業一步步爬坡躍檻。
            十七年里,他帶領東塑人走過深海、淺灘、雷區,終于在待機守時中,把企業帶入了市場化的軌道。
            創業的八年啊,他在弱小和陳舊的東風塑料廠里,上演了一場生死存亡的大戲。
            他以他的開拓精神,以他的盡職盡責,以他的披荊斬棘,成為時代之翹楚。
            守業的八年啊,他面對體制、產權、決策監督,市場風云……如魚困灘,左沖右突,艱難前行。
            一向膽大包天的他選擇了等待時機。而同時代那些先知先覺者、勇敢“冒進”者,大多數成了變革的犧牲者和試驗品……
            他是何其煎熬啊。
            他是何其幸運啊。
            今天,他終于解鎖脫鏈,跳出體制的泥坑。
            你有翅,這里就是藍天;你有鰭,這里就是大?!?/div>
            藍天和大海,在向他召喚。
            激情澎湃,心潮蕩漾。
            重整旗鼓,再出發。
            年近五十歲的于桂亭,帶著夢想重新啟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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