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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第一章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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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第一章   少年汗水滴落運河 
            秋風起,秋風涼,
            秋風吹來葉枯黃。
            單薄少年河邊站,
            雙眸含愁閃淚光。
            要問少年哪一個,
            于家兒子叫六狼。
            ——題記
            1 六狼,你為什么哭泣
            時光如書,嘩啦啦翻到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。
            滄州,一條運河劈開兩岸。
            岸邊民房簇擁,煙火氣息彌漫。民房的墻體上,刷著醒目的標語,“自力更生”,“艱苦奮斗”,“一定要解放臺灣”……紅色的大字傳達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氣息。
            幾個十來歲的男孩,斜背著小書包,手里拿著小棍子,一路喊著“小孩小孩快跑,跑到前頭吃餑餑……”沿運河東堤由北向南呼嘯而來。
            為首的男孩,瘦薄的身子,亮晶晶的眼睛,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褲褂,底下露著半截腳脖子,戴著鮮艷的紅領巾。
            夕陽半隱在民房后,遠遠望去,像一枚雞蛋黃兒臥在面片兒湯里。
            男孩站住腳,迎著稀薄的日色,望著運河里停泊的船只,兩眼放著興奮的光。
            船上有玩耍的孩子,洗菜的婦人,也有飄揚的定風旗和粗聲大氣的吆喝聲——他們商量好,今兒個得找個大船去玩玩。
            男孩叫六狼,這時候,只有學校里的幾個老師喊他于貴庭。
            一條大汽船停泊在岸邊,七八個壯漢上上下下,從船上往岸上扛東西。
            壯漢們弓著背,彎著腰,露著胳膊,把麻包扛在肩上,走過顫顫的舢板,把麻包咚的一聲,放到岸上,然后邁著騰騰的步子又回到船上……
            看著看著,六狼的眼忽然愣住了。
            就在壯漢們直起身子的時候,他看見了媽媽的身影。
            媽媽穿著灰布大褂,挽著袖子,在她抬起身擦汗水的時候,她把半短的頭發抿到耳后,露出了她疲憊的臉。
            她半彎下腰,一個男人把麻包放到她的肩上。她穩穩步子,一只手拽著麻包,一只手托著后腰,小心翼翼地走過顫悠悠的舢板。
            她的腰比別人彎得厲害,腦袋被麻包擋著時,根本就看不出是個女子。等放下麻包,直起身的時刻,她用拳在腰上狠狠地砸幾下……
            離得太近了,確認是媽媽無疑。
            六狼呆住了。
            六狼的雙腳被釘在了地上。
            他從來不知道,媽媽在運河上扛麻包——跟那些男人一樣,彎著腰,弓著背,一步一步,從岸上走到船上,又從船上走到岸上——這曾是他和同學們眼里的一道風景。
            他扔下棍子,掉頭跑下河坡,向家的方向跑去。
            六狼,六狼,小伙伴們在后邊喊,他什么也聽不見了。
            說不清為什么哭,就是淚水止不住。
            一邊哭,一邊跑,這一路,他腦子像過電影一樣想起了許多事。
            他想起了那年,媽媽腰疼得動不了,在炕上躺著,翻個身都困難。同齡的孩子都去上學了,他卻只能在家看護著媽媽……有一次,他想給媽媽做點好吃的,找了半天只有一點棒子面。他放上水,卻怎么也捏不成窩頭,只得把面盆端到媽媽跟前,讓媽媽在炕上捏好,他再放到鍋里……
            他想起了那年,家里多了個小弟弟,沒奶水吃,小弟弟餓得天天哭,媽媽的眼淚成串地流。家里人商量著,讓鄰居王奶奶幫著送人,他聽見王奶奶說,孩子媽這么病病歪歪著,孩子要送了人,她也活不成了,還是把孩子留著吧,要死要活娘倆在一塊……
            他想起那年,媽媽倚在炕上,黑白納鞋底,昏暗的煤油燈下,媽媽怎么也紉不上針。他問,媽,你的眼怎么啦?媽媽摸摸他的頭,說,媽媽從小沒有了爹娘,從小就哭,眼都快哭瞎了……
            他聽鄰居們講,媽媽沒工作,經常去拾煤核,撿菜葉,還給人做保姆……那時候,大人的話他什么都不明白。
            現在,他忽然明白了,他的媽媽跟別人的媽媽不一樣,他的媽媽在運河上扛麻包,那是只有男人才干的活兒……
            六狼轟一下子長大了。
            2 單薄少年,汗水滴落運河
            六狼的父親叫于殿清,媽媽叫婁芝惠。
            他們的老家在鞠官屯。于殿清學會理發手藝后,離開村子到滄鎮(滄州市前身)謀生,全家也跟著搬了過來。
            那叫漂在滄州。
            老家地無一壟,滄州房無一間。
            多年來他們一直是租房,所以居無定所。
            六狼上頭有一個姐姐。于家在村里是小戶人家,村里有姓任的,老年人迷信,怕任(人)吃于(魚),給孩子們起名要來個兇猛點的,于是,家族的男丁從狼排起,大狼、二狼……排到于殿清的大兒子,是老六,就叫六狼。
            六狼長到八九歲,像所有男孩子一樣,一天不打上房揭瓦。
            爸爸脾氣躁,他在家像只避貓鼠,學校里就是他瘋的地方。
            他跟小伙伴們湊到一塊,爬城墻,上鼓樓,扔坷垃,打水仗,所到之處妖風四起。
            每逢一下課,也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根棍子,拎著一下子就躥到墻頭上。身后跟著一群小屁孩,呼啦啦從東跑到西,看得老師們心驚眼跳。
            女同學跳繩,他和伙伴們擠在一塊吹口哨,跺腳,拍手,有時還在繩子底下鉆來跑去,女孩子常紅著眼圈去跟老師告狀。
            那時的滄州,還是“一條街一座樓,一個警察一個猴”的境況,可是六狼的童年依然有無數的玩樂處。
            放了學,他們到河灘上去捉魚,挖小龜,要么就到貨船上,和船上的孩子打打鬧鬧,經常是滾得一身土,沾得兩腳泥……
            六狼上學晚,比同班的學生大,身量也高些,他成了這幫熊孩子的頭,老師也頭疼這個搗蛋鬼。
            老師要“治”他,就讓他當了班長。
            運河上的一幕,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腦殼里。
            無憂無慮的童年就此結束。
            六狼忽然就懂事了。
            放了學,他再也不到運河岸上看纖夫了,再也不到林子里打彈弓了,再也不到葦坑邊捉麻楞(蜻蜓)了……
            他要么看著弟弟,等著爸爸媽媽回來,要么跟奶奶搓麻繩,要么挑起水桶,挺起單薄的身子,到運河邊去挑水。
            運河邊,從此多了一個挑水的少年。
            運河兩岸的人家,日子稍好點的,就買水喝。那時候,有專門“倒涼筲”的賣水工,推著小推車,在街巷里轉悠。買一缸水,得花兩毛錢。六狼知道日子艱難了,舍不得花錢,就自己到運河邊去挑水。
            河邊有水凳,一頭在水里,一頭在岸上。大人們站在凳子上,一邊舀一下就灌滿了兩個桶。他個子小,勁又小,不敢站在凳子上像大人一樣擺桶,只能蹲下身,舀半桶水提上岸……
            鞋子常是濕的,走路一滑一滑。
            臉上常是濕的,汗水滴滴流淌。
            肩膀常是腫的,新繭痕摞著舊繭痕。
            滾滾流動的運河水,含著泥沙,也含著一個少年一溜歪斜的童年。
            3,賣冰棍,打葦草,小小少年早當家
            夏天,驕陽能把人曬化,六狼提著一個小箱子,來到新華路。
            這里有個冰窖胡同,可以批發冰塊。一角錢,能買臉盆那么大一塊。
            回到家,他把冰塊鑿成巴掌大的冰塊,用棉被捂上,然后沿街去賣。
            “冰棍,五分錢?!蹦悄暝?,一個孩子用五分錢買個冰塊,能美美地啜上小半天。
            熱汗在六狼的臉上淌,小褂子早就濕透了,嘴唇是干的,可舍不得吃上一塊。
            毒太陽能把人曬化,也顧不上歇涼,冰塊一化就賠了。
            大槐樹底下,有四五個玩耍的孩子??吹搅沁^來,孩子們圍過來,歡喜地嚷,賣冰棍的來了,賣冰棍的來了。
            六狼說,我還有五根冰棍,不賣了,今天送給大家吃。
            小伙伴們一陣歡呼,從六狼手里接過冰棍,細細地舔起來。
            一個小男孩牽著爺爺的衣角過來,眼饞地望著吃冰棒的孩子,嘴里說,爺爺,爺爺,我要吃冰……
            爺爺無奈地哄著,不吃,咱沒錢,不能買。
            六狼掀開棉被,拿出最后一根冰棍,遞給小男孩。說,送給你,吃吧,不要錢。這是我留給弟弟的。
            孩子,冰棍白送,你不賠了嗎?
            六狼一笑,爺爺,賠不了,我的本賣上來了,我這剩下的幾根,賣不了也都化了,還不如送給人吃……
            六狼提著箱子回家去,他好得意,他賣冰棍,總是會比別人賣得快點。
            他身邊圍著的那群孩子,都是他忠實的小主顧。
            秋風涼了,六狼就到大坑里去打葦草。
            運河西邊,荒草漫地,水塘成片。
            豐沛的水塘,養著茂盛的葦草。
            深秋,葦草的頭發白了,葉子枯了,他小半天,能割上一大捆。
            一眼望不到邊的坑塘,密實實的葦草,寂無人聲的水洼。
            這個世界荒蕪得好像只有他一個人。
            彎腰,揮刀,幾只白頭鳥撲騰騰飛走了。
            累了,就在岸邊躺會兒。
            葦叢里有亂飛的鳥,草棵里有亂蹦的蟲。
            清亮的水里漂滿敗葉子,糾纏的水草,像水鬼的長發,不,更像飄蕩的茴香葉子。
            太陽呢,太陽呢,一會兒像一張白面餅,一會兒像運河人家賣的發面火燒。
            看著看著,嘴角流出口水來了。
            一只螞蚱蹦到他身邊,他一下子捏住,拿一根草穿住。
            螞蚱也是肉!
            天后半晌了,六狼把葦草捆成個,背到肩上。
            真沉呀。
            葦草壓在背上,幾乎把他的小身子都擋起來了。
            他的小腦袋奮力地揚起,雙腿使勁向前邁。他這樣背著,要走上五六里路。實在太累了,就找個大樹靠一靠。不能歇,一歇好像就走不到家了……
            天說變就變。
            烏云也不知從哪里滾出來的,一下子就罩在頭頂。
            風呼呼地吹起來,要不是葦草沉,就能把他卷到半天空去。
            雨點子啪嗒啪嗒就打下來了。
            望望四野,哪有避雨的地方,有個大麥場,空地上放著一輛牛車,他蹲到牛車底下……
            雨終于停了,他背起葦草,一腳泥一腳水地向家的方向走。
            剛走到運河邊,就聽到有人大聲喊,六狼,還不快回家去,你大弟弟找不著了……
            他八歲的大弟弟淹死在運河邊的水坑里。
            4, 省下紙漿窩頭給奶奶
            更困難的日子還在后頭。
            大躍進,跑步進入共產主義,大煉鋼鐵,三年超英,五年趕美……整個中國處在跑步前進的亢奮中,整個中國也處在天災人禍的饑荒里。
            這些事,六狼還什么都不懂。
            他知道的,就是大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心里的餓勁兒越來越難熬。
            缸市街成立了公共食堂,家家的鐵鍋都拿去大煉鋼鐵,人們都到食堂吃大鍋飯。
            家里,沒飯吃了。
            中午,放學回來的六狼饑腸轆轆,隨著大人走進了公共食堂。
            一個孩子,走到哪里都覺得新鮮。
            食堂是一間大屋子,幾排舊桌凳上,人們或蹲或坐。
            迎面墻上,貼著毛主席巨幅照片,“吃水不忘挖井人,翻身不忘共產黨”兩行大字格外醒目。
            一張長條大桌子上,攤開著一張報紙,上面通版大紅,一個玉米棒從底到頂豎在版面上,紅紅的大標題寫著《玉米衛星飛上天》……
            屋里顯眼的地方,擺著一口大鍋,里面飄著干菜葉草根,可數的米粒沉在鍋底,湯清得能照得見人影。
            干糧是紙漿摻米糠做的窩頭。
            菜湯苦澀,紙漿窩頭割嗓子眼。
            就這樣,紙漿窩頭也不管飽。
            六狼半大小子,只能分到兩個小窩頭。
            飽不了,就多喝湯。
            六狼盛上一碗湯,喝一口,咬一小口窩頭,嘴里有咸味澀味,就是沒有米味。
            顧不得難吃了,他咕咚咕咚喝完一碗,再盛一碗。
            剩下一個紙漿窩頭,左看右看,舍不得吃。
            喝完了湯,把窩頭揣在懷里。
            “六狼,你怎么不吃窩頭?光喝湯不頂事?!弊≡谝粋€胡同的張爺爺問他。
            “奶奶在床上躺著,我這個窩頭省著,回去給奶奶吃?!?/div>
            奶奶餓得一絲兩氣,雙腿浮腫,根本下不了炕。
            張爺爺點點頭,又搖搖頭,嘴里輕輕嘆了口氣。
            5, 給同學寫作業,換來救命的果仁餅
            低指標,瓜菜代,糠菜半年糧,人都黃薄寡瘦,提不起精神。
            餓是什么滋味,餓得眼藍,餓得心慌,前心貼著后心,見什么吃什么。
            榆樹皮早就沒了,一棵棵枯死的樹站在路邊,直挺挺地像挺尸。
            沒有榆樹葉,就擼柳樹葉,挖野菜,摻蘿卜纓子,許多人餓得眼眍著,腿腫成棒槌。
            六狼正長個兒,餓,像一百只小蟲子在心里抓。
            太餓的時候,他就去捉小魚,逮蛤蟆,就在心里想黃繼光、董存瑞、小英雄雨來、劉胡蘭、紅軍戰士……
            雖然大部分人家生活艱難,但是也有一些家境好些的,溫飽之外,還有一些零食。
            六狼給同學寫作業,能換來一點吃的。
            放學了,同學們都陸陸續續離開了,六狼坐在桌上,安靜地寫作業。
            寫完了自己的,又拿過同學的來,繼續寫。
            旁邊兩個孩子耐心候著。
            寫完了,二胖滿意地收起來,從書包里摸出一塊果仁餅,說,這是給你的,吃吧。
            果仁餅其實就是花生榨完油后剩下的餅渣,薄薄的,脆脆的,帶著香香的花生味。
            巴掌大的一塊果仁餅,細細地嚼,細細地咽,真香啊。
            每天,他能替兩三個孩子寫作業,換來不同的零食。
            這點點的果仁餅,救了六狼的命。
            這時候的六狼,學習超棒,說話也有威信。那幾個家境好的孩子,不愿學習,作業也懶得寫。
            有半年的時間,他就靠這樣的方式,挨過饑腸轆轆的日子。
            又一天夕陽斜照,教室里剩下六狼和幾個同學。幾個孩子圍坐在他身邊,等著他給寫作業。
            六狼的脖子上系著紅領巾,肩上有三道杠,已經是班長兼少先隊大隊長。
            他正了正身子,一本正經地說,從今天開始,我不給你們寫作業了。
            為嘛?為嘛呀?幾個同學嚷,是嫌給你吃的東西少嗎?
            六狼搖頭,我不是嫌少,我是想,這么下去,我就把你們害了,咱們應該共同進步才對。以后,你們自己寫作業,我給你們輔導,等你們都會了,做完了作業,我再走。
            幾個同學一聽高興了,齊聲答應,好,好。
            從那以后,他就負責看著同學寫作業,同學照例給他拿點零食作為感謝。
            6,理發店,父親一腳踹過來
            要過節了,書鋪街向陽理發店里人多的挨擠不開。
            外面寒風冷氣,屋里熱氣蒸騰,老虎灶上幾個水壺不時咕嘟嘟冒著熱氣。
            六狼穿梭其間。
            天寒地凍,沒有可以挖的野菜,也不能割葦草,六狼就到爸爸的理發店里幫忙。
            小小的六狼負責做水,打水,洗頭,掃地,兼給大人們打下手。
            從早晨七點到晚上八九點鐘,理發師們忙,六狼也腳不沾地地忙。
            六狼像個小大人,干活利索,有眼力勁兒,哪里需要遞個毛巾,哪里需要拿個推子,人們一喊,六狼立馬就到。
            他的獎勵,就是每天中午兩個糠菜窩頭。
            更重要的是,六狼幫忙,爸爸能輕省些。
            天黑得透了,客人逐漸散去,只剩店員們在收拾屋子,幾盞老馬燈照得屋子明明暗暗。
            六狼還沒走,他拿著笤帚,一下一下掃著地上的頭發渣。
            干完這活,他就可以回家了。
            六狼把頭發渣收到垃圾簍,直起腰。干了一天,累壞了,六狼已經要站不住了。
            他把笤帚放好,長舒了一口氣。
            這時父親走過來,抬起腳,一下子踹在他的身上。
            “有你這么干活的嗎?你就這么掃地?!你看看那犄角旮旯,還都是碎頭發!”
            這一腳踹得又狠又實在,六狼不提防,一下子撲倒在地上。
            十多歲的孩子,干了一天活,又累又餓,沒得到表揚,得到的是拳腳。
            六狼沒有哭。父親黑著臉,越哭越挨打。
            他爬起來,看看地上,桌子角那,凳子腿那,還有很多碎頭發渣。
            他重新拿起笤帚,從墻角開始掃起來。
            “干活要認真,不能光干眼面前那一點兒,記住了嗎?”
            “記住了?!?/div>
            于殿清性格內向,脾氣暴躁。六狼是個小人精,平時一看爸爸臉色不好,立馬溜了,所以從小沒挨過打。
            這是六狼第一次挨打,也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挨爸爸的打。
            這一腳改變了六狼的一生。
            它把“認真”二字嵌進了六狼的生命里。
            夜,寂靜無聲。
            大人都躺下了,六狼在過道鋪上草苫子,又鋪上褥子。
            地是夯實的泥地,上面疙疙瘩瘩。
            沒辦法,人多,炕上擠不開,他只能睡在一米來寬的過道上。
            躺下,六狼才感覺雙腿難受得要裂開一樣。
            腳不沾地干了一天活,連坐都沒有坐會兒,十幾個小時,一會兒顛一會兒跑,六狼的雙腿已經腫得像棒槌。
            他用手一下一下按摩著,揉捏著……稀薄的月色照著他掛著淚滴的臉。(從那以后,他的腿落下了暗傷,走路時間長了就腫脹)。
            冬天冰寒,夏天酷熱。
            小小少年在地鋪上睡去又醒來,他看不見外面的星天。
            要生存,就要適應。
            適應這草屋里狹窄的空間,適應這空間里的潮悶、骯臟以及飛動的帶著土腥氣的塵埃。
            多少年后周杰倫用精靈般的聲音唱《蝸?!?,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,總有一天我有屬于我的天,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,重重的殼裹著輕輕仰望……
            小貴庭在這一米寬的過道里,也許還并不懂得仰望,但是生存卻成為他背負的重重的殼。
            7,媽,我不上學了
            日子在煎熬中來到了1963年。
            這一年,六狼十三周歲,小學六年級。他馬上就要小學畢業了。
            這一年,也是大災之年。
            入夏,風雨大作,天上像倒了大鍋,雨沒日沒夜瓢潑而下。
            烏漾烏漾的運河水決堤了,大水漫灌。各縣里更是一片汪洋,高崗住人,陸地行船,莊稼幾乎顆粒無收。
            蹲墻根的老人們嘆息:這是什么鬼年景,旱了收螞蚱,澇了收蛤蟆,不旱不澇收堿巴。
            外出逃荒的人們沿街討飯,嘴里念叨著:春季白如霜,夏季水汪汪,只見種下地,不見糧歸倉。
            滄州的大街上,一片泥濘,運送物資的大車,日夜不停轟隆隆馳過。孩子們不知憂愁,沖著天上的飛機高喊,飛機飛機扔大餅……
            這些日子,六狼明顯沉默了,像是有什么心事。
            終于有一天,六狼對媽媽說,媽,我不上學了。
            媽媽一愣,說,怎么不上了?
            六狼說,咱家太窮了,飯都吃不飽,我要去掙錢。
            這個家的確負擔太重了。
            媽媽沒工作,爸爸一個人的工資不夠全家吃的。
            姐姐為了讓六狼多上幾年學,早早地下學,到理發店里當了學徒。
            小弟弟也大了,該上學了。
            一家子這幾張嘴,都成了填不飽的窟窿。
            媽媽把這話對爸爸說了,于殿清說,半大小子,吃死老子。日子這么難,不上就不上吧。
            媽媽嘆息一聲,沒言語。事就這么定了。
            老師校長輪流著上門做工作,說六狼人聰明,學習又好,不上學太可惜了。
            媽媽被說得動心了,回過頭來又勸兒子,六狼,要不,你就接著上吧。
            六狼已經拿定了主意,眼睛忽閃著,一臉倔強,“媽,我要上,也行,你得答應我,我要上完初中上高中,一直上到大學,你供得起我嗎?”
            媽媽的臉垂下了,半天沒言聲。
            家里一窮二白,誰敢想大學的事啊。
            “我上完初中還是上不起,還得退學,有啥必要啊,還不如現在掙錢呢?”
            六狼輟學了。
            他最后一次到學校,向心愛的學校告別。
            再見了二胖、學軍、四楞子,再也不能跟你們一塊寫作業了。
            再見了,穿著花格裙的老師,再也不能聽你用好聽的聲音講“鐵人王進喜”的故事了。
            再見了院中的大槐樹,再也不能爬上樹把那大鐵鐘敲得當當響了……
            再見了青磚的墻頭,矮矮的柵欄門,高高的旗桿……
            運河滄桑,寒來暑往,一個少年,從此脫離學校的懷抱。
            他要掙錢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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